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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与良知——读谢有顺随笔集《活在真实中》

读了谢有顺《活在真实中》一书(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我觉得,他与当代别的评论家之间的最大区别就是他有痛苦体验,这是他心灵的印迹,是不可抹杀的,是不可慰安的。谢有顺的痛苦在他的肉体和神经里,在他的良知里。他在书中说:“我有什么理由漠视自己的生存境遇呢?鲁迅的伟大,我认为,首先就在于他对自身为奴的境遇有深刻的自知,他于是有了斗争的起点……这是一种内在的斗争,我对现实的矛盾、怀疑、追询也由此展开,而心灵一旦向这些事物开放,就会很自然地感觉到生活中每一个细节所传递过来的切肤之痛。”————他那些带着渴望和理想的美好文字就是由这样的切肤之痛孕育产生的,也是内在斗争的结果,是斗争的文字。

作为一个内心充满斗争的批评家,谢有顺决不苟且为文,他要将自己的良心安置在那“一张张被苦难、压迫、不公正舔干了生气的脸”上,将良心置于斗争的中心,紧贴一切痛苦的心灵,这就是批评的责任————如谢有顺所说,批评只有一个焦点就是存在,批评家必须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以存在为焦点、以良心为准则的批评。

在本书当中,谢有顺还特别提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勇气。这是批评家生命的一部分,没有勇气,就没有真正出于良心的批评。他与作者在《怯懦在折磨着我们》一文中所提到的怯懦相对。“为了让后人能够摸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真实灵魂,需要有一些人在怯懦者的残骸中勇敢地站立起来,把我们所遭遇,所忍受,所看见的苦难与耻辱写下来,用我们的心灵与道德将它写下来。今后的文学若还有意义的话,我想就在于此。我们再也不需要谎言,再也没有时间在风花雪月中逍遥了,我们渴望在真实中进入21世纪。”是的,在《皇帝的新衣》的骗局中,需要一个不计后果道出真相的小孩。

我们正在经历着一个追逐实利的时代,许多批评家穿着轻柔阔绰的衣服,坐在阳光下面,享受着清风和香茶,然后随意评点一切,诸如明星的化妆、女人的裸体、口体之欲等等。这样的批评家与所有的批评对象都保持着疏淡的关系,他总是将锋利的剑对准与自身无关的一切。有批评良心、有批评勇气的批评家,应该与这个时代的精神共命运,弱者与不幸者才是他亲和的对象。从这个意义上讲,批评家的忧伤与愤怒,恰是其人道情怀的体现。在《活在真实中》一书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作者的这种情怀,在他的行文中,我全然看不出其他一些批评家的散淡与漫不经心,我想这不是风格问题,而是责任感。

谢有顺厌恶了对那些毫无精神质量的作品的指手画脚,转而探求人的心灵与精神,而且这些文字一出手便在很多读者眼前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线,《烦恼在折磨着我们》、《真实在折磨着我们》、《朋霍费尔的遗产》、《一九五七年的生与死》等等,都让我们受到了心灵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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