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熟悉中国文化史的人都知道,中国传统文化有三大支柱:儒、释、道。伊斯兰教和天主教传入中国之前,几乎没有一个中国人不受到这三家学说或其中某一学说的影响。固安县屈家营音乐会与佛教音乐有不解的渊源,邢台的太平道乐则主要是道教音乐,而它们的民间性,又使其与儒家有了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它们保留至今,对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的意义和价值就不言自明了。
屈家营:流于民间的佛教音乐
怀着一颗异常沉重的心,记者离开了南高洛,离开了涞水,向民
间文化探寻之旅的下一站———素有“京南第一县”之称的廊坊市固安县进发。听说,固安县屈家营音乐会的价值在很早以前就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和政府的扶植,那里铺通了进村的公路,并且正在修建屈家营音乐堂。想像着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农村音乐堂,沉重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果然,通往屈家营的路笔直而平坦。还没有进村远远就看见尚未
竣工的音乐堂静静地矗立村边。音乐堂的设计很有民间特色:大大的院子,是村民观看演出的场所;建筑主体是两层楼,一楼是全封闭式的音乐厅,二楼的演出平台是半封闭的,向院子里的观众敞开。同行的县委宣传部人员告诉记者,音乐堂将成为全县农村文化活动的中心。
林中树,人们习惯称他老林。音乐会的人都知道,要是没有老林
这十几年的奔走呼号,根本就不会有音乐会的今天。老林是一个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农村老汉,记者到他家时,他正在卖猪,忙活了一身的汗。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农村老汉,说起屈家营音乐会的历史渊源和国内外音乐界的专家学者,却如数家珍。
老林说,关于屈家营音乐会的历史,惟一可资鉴证的是毁于“文
革”的一顶“天”,上书一段文字,大意是:本会自开会以来,已不详其数载,嘉庆年间行将失传,现有某某人资助,于咸丰三年再兴本会。这段文字说明屈家营音乐会至少在清代中叶就已经存在了。
从与老林的交谈中,我了解到屈家营音乐会的乐手们并不知道他
们所演奏的音乐传承于何人,有一些专家曾经将屈家营音乐与北京智化寺音乐进行比较,发现两者在乐队编制、乐器、乐谱、乐调及乐曲等方面有很多相同或相似之处,并由此认为它们之间存在一定的渊源关系。至于谁的历史更早,虽无确凿证据,但从智化寺所用的管为九孔,比屈家营的八孔管要早;智化寺的曲名多与传统记载吻合,而屈家营的曲名讹字较多等细微之处的差异看来,屈家营音乐会很有可能是智化寺音乐在民间的流传。老林的相册中保存的一张照片上记录了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赵瞭的一段话:“据屈家营父老说,治始明初,但听曲目中,有海青一曲,则应上溯金元,又见乐谱中,有豆叶黄一曲,理应上溯宋代,诚可贵也。”这种说法又使屈家营音乐会的历史变得扑朔迷离。
老林说,音乐会的主要用途是在祭祀仪式和丧礼仪式中娱鬼和娱
灵,它的传统活动主要有新年游庙、出会拜庙、天旱求雨、丧事坐棚等,此外,还有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的“鬼节”。这天太阳一落山,村里人就开始放河灯祭神,音乐会也开始鸣炮、走街、奏乐,纪念他们的祖师爷师旷,一时间鼓乐喧天,把村里的祭祀活动推向高潮。在旧社会封建文化土壤中成长起来的屈家营音乐会,虽然不可避免地带有封建迷信的糟粕成分,但是其蕴涵的中国古代民间习俗、文化底蕴,以及所保留的民俗活动中传统的礼仪规范和程序,则为专家学者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音乐、民俗、文化等提供了原生态的珍贵资料。
邢台:流于民间的道教音乐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与中国人的生活习俗有着密切关系,
可以说,不了解道教,就无法全面深刻地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源和精髓,道教音乐作为道教外向行为之一,对于我们了解道教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河北邢台是江北道教的发源地之一,东汉时期,张角在此创立“太平道”,并发动了历史上有名的黄巾农民大起义,故邢台的道教音乐又称“太平道乐”。如今,邢台的道教音乐主要流传在巨鹿、平乡、广宗、任县等地。听说中央音乐学院博士生导师袁静芳教授曾对巨鹿道教音乐进行过专题研究,中央电视台也曾专程到巨鹿录制道教音乐的节目,于是我的民间文化探寻之旅选定巨鹿为最后的落脚点。
据说,清末时巨鹿的道观有通仙观、理观、灵应观等,后来庙宇
拆除后,道士们不能在庙内做功课了,就都还俗,到各村落户,遇有民间的斋事和打醮活动,他们才聚在一起进行演奏。在县委宣传部人员的引导下,我们驱车前往西甄庄,拜访甄群英(道号成河,丘处机第24代传人)和甄敬波(道号成德,丘处机第24代传人)。
西甄庄距县城只有45公里。但路不是很好走,出县城不远就拐
入了田间小路,我们乘坐的桑塔纳勉强能通过,车身还要不时被路边的树枝划过,我一直担心如果迎面来一辆车可怎么办?或者如果是一辆大卡车怎么过?虽然路窄了点,却让我们领略了城市里根本无法见到的秀美的田园风光。一路打听,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西甄庄,但不凑巧的是,甄群英和甄敬波两家都是大门紧闭,邻居们说上地里干活了。无奈,只得驱车回县城,寻找下一个采访对象:潘忠禄。
潘忠禄是巨鹿县文化馆馆长,从1981年第一次接触巨鹿道教音乐
至今,已经对其进行了22年的研究整理工作。老潘对记者回忆说,1993年正月十六,他曾亲历了西佛寨村两三万人参与的打醮场面。村里的街口共搭了六座牌坊,下有方柱,上有飞檐、瓦垅和顶棚。飞檐下左瞧为青龙,右观为白虎,正看是“成善同归”的变型字画。牌坊下面,太平车、旱船、拉碌碡等争相献艺。大街上,每隔10米左右就有横跨街道的一条绳,上面搭满手工织布,当地人称为过街码。沿街的架鼓乐在人潮人海中缓缓前行。道士打醮的醮棚搭在村西,棚内正坛当面为“万寿宫”,由民间剪纸裱糊而成。二殿、后殿挂满了各路神仙的画像。棚南设“鬼王棚”,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北有送子观音;东有供奉火神的火池;西有韦驮庙和观音庙相对。正坛内道士的各项仪式都和音乐分不开,或唱颂,或吹奏,或敲击,音乐声或急或徐,或高或低,或齐鸣或分奏,再配上棚外的吹鼓手和几班唱扇鼓腔的乐手,真是一台庞大的交响乐舞台,热闹非凡。
尾声:古乐不能在民间自生自灭
从巨鹿返回石家庄,记者对燕赵古乐的采访也就结束了。虽然因
正值农忙时节,乐手们都下地干活而没有对他们进行面对面的采访,但是这使我从侧面了解到燕赵古乐真实的存在状态:不管是正在被认识的涞水古乐,还是已经被认识并得到一定重视的屈家营音乐会和邢台太平道乐,基本上都处于一种民间的自生自灭状态。古乐的这种可怜的生存状态与它们所蕴含的无法估量的巨大价值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反差。
以屈家营为例。虽然这里很早就受到政府重视,修了路,建了音
乐堂,但是最根本的对音乐本身的保护并没有跟上:平日里,乐手和学事都要或耕田种地,或外出打工谋生,根本没时间操练学习,只是到了冬季农闲时节,而且一般是晚上,大家才会聚在一起或练或学。几年下来,音乐会的教师只剩下两个老人,而学事们却只学会了不多的几个曲子。
据说,日本和韩国有一个国宝认定制度,对掌握特殊技术的民间
艺人做一个编号,政府投资把他们作为活的文物保护起来。虽然我们不像日韩那样有发达的经济作后盾,但是我们应该找出适合自己国情的民间艺术保护措施,让这些民间文化的瑰宝尽可能长久地存活下去,不能任其自生自灭,否则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本文图片由郑一民提供)